很多产科医生对小儿外科疾病不了解,外科早期介入则可以做出有针对性的处理
2007年11月的一天,在上海新华医院小儿外科毗邻的两间手术室里,正在进行紧张的手术。产科医师正在为一位产妇缝合子宫,而在另外一间手术室,小儿外科的医师们正在为刚出生的婴儿进行手术。该产妇在孕34周产前超声波检查时发现胎儿腹腔内有一个巨大的囊性肿块,压迫胸腔,同时发现胎儿消化道存在先天畸形,如不及时手术,患儿出生后极有可能死亡。在这位产妇孕37周时,小儿外科医师和产科医师紧密合作,制定了详细周密的治疗方案,施行产时产房手术。经过术精心的综合治疗,营养支持,患儿现已顺利痊愈出院。
这是上海新华医院小儿外科近几年来开展的多例产房外科手术之一,上海新华医院小儿外科从2003年起由施诚仁教授、蔡威教授和王俊主任医师创立“产房外科”,至今已开展50多例高难度先天性畸形新生儿手术,在现代围产医学领域开创了国内小儿畸形早期外科干预治疗的先河。
实现“零转运”
据该院新生儿外科主任王俊介绍,该院“产房外科”这一模式的一大特点是,产房和外科手术室合二为一,实现“零转运”。剖腹产后,在麻醉医师的协助下,小儿外科医生迅速“介入”,为患儿实施畸形矫治手术。国外也有类似的模式,但是国外多是专科医院,像新华医院这样内外妇儿都有的综合医院较少,更不要说儿科还分为儿内、儿外、新生儿外科等。国外的模式是两家医院之间的操作,哪怕是一个系统也是两家医院。他们讲究转运,在成人科的产科医院出生的新生儿如果有问题,通过一套比较先进的设备,转到小儿专科医院处理。新华医院的模式好在如果发现特别危重的新生儿,马上就可以处理,两间手术室相临或手术室与产房相临,可以根据患儿病情需要立即手术,省去转运时间。
这样就避免了很多问题,尤其是有些畸形婴儿在转运过程中会出现能量丢失、体温丧失、感染机会增多等现象,这是很危险的。通常情况下,先天性腹裂、脐膨出以及各种重症消化道畸形新生儿即便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由外院分娩后转诊而来,期间也要相隔数个小时。由于外界不良刺激及感染风险,再加上国内大多数产科医院没有国际先进的转运设施,因此这类患儿的死亡率可高达50%以上。“而且我们的产科和外科在同一楼内,对于产前检查存在先天性缺陷的胎儿,新生儿外科和新生儿内科医师参与了孕妇生产的全过程,畸形新生儿一生下来,如果需要外科医生马上进行干预,做抢救处理的话,可以马上进行。”王俊举例说,他们抢救过数十例先天性腹壁缺损和食道闭锁的婴儿,由于外科医生就在产妇旁边,可以立即为新生儿进行各种保护和抢救,清理气道,插胃管,避免肺部吸入,避免感染,而肺部感染是评估食道闭锁预后的重要指标之一。
早期外科干预
包括产前诊断、产前咨询、畸形新生儿出生后的外科处理等,产房外科的大部分具体工作主要由王俊主任操作。他认为小儿外科对产科的早期外科干预非常重要。
让王俊印象深刻的是前不久有一对夫妇从昆明坐飞机赶到新华医院来找他,该孕妇在怀孕35周多时检查发现小儿有先天畸形,医生建议引产,他们听说新华医院可以做产房外科手术,就立刻赶来。“如果有新生儿外科医生参与产前诊断和评估的话,一看就知道小孩是完全可以得到治愈的。对我们来说哪怕是同时患有多个消化道畸形,处理起来也有把握。”王俊说,这样的病例近几年在新华医院已经处理了二三十例,存活率100%,而且没有并发症。这个孩子出生后不到两周就出院了。
现在产前诊断准确率非常高,可以达到90%以上。以前产妇检查结果与小儿外科无关,由产科医生决定是否要这个小孩。很多产科医生不知道小儿外科疾病到底有哪些,产前超声、磁共振发现问题代表什么,这些孩子出生后能否存活,会有什么并发症,什么样的病情值得救治。还有的产科发现畸形,不知如何处理,以致生产后错过了最佳处理时期。王俊举例说,有的消化道畸形患儿,产后3天内看起来和正常小孩一样,产科就没有处理,但正是这几天就有可能由于未及时发现而造成一些问题,可能出现电解质紊乱,或因呕吐产生窒息,肺部感染,如果外科早期介入则可以做出有针对性的处理。
“这就需要我们去做工作。” 之前大家的早期外科干预意识都不是很强,王俊做了很多工作,他经常到产科宣传介绍这种模式。
几年来,新华医院小儿外科在全国范围内、各种会议和交流中不断地跟大家解释、推崇这一模式。
综合处理
“‘产房外科’对每一个怀疑有先天性畸形的胎儿进行深入细致的分析,综合评价,从胎儿的发育、外科治疗和营养支持等不同层面,拟定个体化治疗方案。”自从开展产房外科这一模式后,该院产科医生一旦发现胎儿有异常现象,就会把王俊请去会诊。王俊还与妇产科杨祖菁主任联合坐诊胎儿咨询门诊,主要为外地和外院产妇提供方便。
产科医生评价产妇,王俊评价小儿。“我们主要从两个方面评价小儿:一是是否值得要,一是存活风险评估。”王俊说:“一个家庭不只要孩子,还要一个健康的孩子 。所以我们既要避免问题小孩的出生,还要把有问题但能救治的小孩的存活机会提到最高,把对他们今后成长的不良影响降到最低。”
产房外科并不是只有外科介入,而是多科室、多学科参与会诊,综合处理。如放射科影像学和超声专家仔细分析核磁共振和超声检查结果,新生儿内科专家在畸形儿出生和手术后全面参与治疗。如果发现患儿脑部有问题,王俊会请小儿神经外科专家来会诊;发现患儿肾脏有问题,就请泌尿外科专家来看。如果超声发现畸形胎儿体重小,会请营养科介入,综合考虑产妇和胎儿,针对小儿具体情况制定出最适合他的处理方案。
通过这种模式小儿外科可以针对产前小儿疾病特点制定产后治疗方案,在手术前把围手术期的新生儿外科和内科可能出现的问题、术后恢复、营养支持和患儿的生长发育都考虑到,术中对方案进行微调。
王俊举例说,有些消化道畸形小儿只能在术中放营养管,如果术前就考虑到,术中就可以放置,早期经肠道喂养。如果术前没有考虑到,就会丧失这个机会,或者只能再次手术,增加患儿的手术损伤和风险。当然也可以静脉营养,但静脉营养时间长有很多副作用,而且只有经肠道饮食才能促进肠道全面综合发育。
因为术中有些小儿需要用血,小儿需要血少,最多80毫升左右,而血库里的血一袋至少有200毫升,小儿外科就想到了为患儿保留脐血,这是实施产房外科前做不到的。
对王俊来说,下一步需要突破的问题是推广这一模式和做胎儿治疗研究。他认为产房外科有很多优点,按照这个模式他们已经有将近50例病人,从临床效果来看非常不错,有些严重的畸形病例以前死亡率在80%以上,现在生存率达到了80%以上。他希望全国有条件的医院能够接受这个理念,在全国开展起来。
胎儿治疗目前仅在少数一些发达国家和地区开展研究和进行有限的临床实施,但对孕妇和胎儿来说存在一定的治疗风险;一些严重畸形的治疗费用较高,家长花在患儿身上的钱甚至比再生一个孩子的费用还高,而且现在每个家庭只能要一个孩子,大家都希望有一个健康的孩子,不只家长,很多产科医生也是这种观点。他们正在研究的胎儿治疗对孕妇和胎儿有风险,推行起来难度就更大了。而胎儿治疗所追求的目标正是要在确保母体安全的前提下救治这部分患儿,提高存活率和生活质量,降低治疗费用,节约社会医疗资源。对此,新华医院小儿外科正在寻求突破。王俊主任说:“我相信我们这么大的国家总有一些人有这种需求。”